
巴拿马港口的事情还是出乎我的预料之外了。我原以为,弹丸小国的巴拿马在线炒股配资平台,只要咱们进行反制以及警告,迅速传遍了全球的航运圈和财经媒体。
巴拿马时间清晨,几辆印有巴拿马国家海事局标志的卡车和公务车,径直开进了巴尔博亚港的作业区。港口起重机还在正常运转,集装箱堆场像往常一样繁忙,但控制权就在这几个小时内彻底易主。政府代表在未获任何邀请的情况下,直接找到长和集团旗下巴拿马港口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当面告知:你们运营这两个港口的特许经营权,从此刻起被视为终止,必须立即停止一切运作,所有员工将被调离,归政府管理,并且不得再与长和集团进行任何沟通,否则将面临刑事检控。当天下午,悬挂了十五年的“和记港口”铜质招牌被摘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巴拿马国家港口管理局”塑料标识。这个场景,被许多在场的人用手机记录了下来,迅速传遍了全球的航运圈和财经媒体。
很多人看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巴拿马怎么敢这么干?这可不是普通的商业合同纠纷,也不是漫长的法律拉锯战,而是一次教科书式的“明抢”。长和集团在2月24日发布的公告里,用了“强烈反对”、“非法”、“强行接管”这些非常严厉的词汇。而更让人玩味的是,就在接管行动发生的几乎同一时间,巴拿马总统何塞·劳尔·穆利诺签署了一项行政法令,他以“紧急社会公共利益需要”为由,下令对运河太平洋端的巴尔博亚港和大西洋端的克里斯托瓦尔港实施“临时接管”。这个“临时”的期限,最长可以达到18个月。在这期间,港口的实际运营权被交给了两家公司:巴尔博亚港由丹麦航运巨头马士基旗下的APM码头公司临时接管,克里斯托瓦尔港则由地中海航运公司MSC旗下的TIL巴拿马公司负责。
这件事之所以让很多人觉得“出乎预料”,是因为它完全跳出了常规的商业博弈逻辑。通常来说,一个国家政府如果对一份外资运营的关键基础设施合约有异议,尤其是涉及所谓的“违宪”问题,流程会非常漫长。它会先启动司法程序,然后双方会进入漫长的上诉、辩论、甚至国际仲裁阶段。在这个过程中,运营方通常还能继续维持运营,同时进行谈判和斡旋。但巴拿马这次的操作,堪称“快刀斩乱麻”。2026年1月29日,巴拿马最高法院才作出裁决,认定长和集团运营这两个港口的合同“违宪无效”。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月,2月23日,裁决正式生效的当天,政府的接管人员就直接开进了码头。没有预通知,没有最后的协商窗口,甚至没有给长和方面任何缓冲和移交的时间。这种决绝和高效,与它作为一个“弹丸小国”通常在国际事务中表现出的谨慎和摇摆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
要理解这种反差的根源,必须回到这份合约的起点。时间要拨回到1997年。那一年,巴拿马政府正着手从美国手中逐步收回巴拿马运河的全部主权和管理权。为了提升运河两端的港口运营效率,使其匹配即将到来的全球航运增长,巴拿马政府面向国际进行了公开招标。当时参与竞标的包括美国工程巨头柏克德等多家企业,最终,李嘉诚旗下的和记黄埔集团,也就是如今长和集团的前身,凭借更有竞争力的报价和丰富的全球港口运营经验中标。双方签署了为期25年的特许经营合同,由长和成立巴拿马港口公司具体运营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瓦尔港。
当时的这两个港口,设施陈旧,年集装箱吞吐量只有大约50万标准箱,在拉美地区算不上什么重要枢纽。长和集团接手后,开始了持续近三十年、累计超过18亿美元的重资投入和升级改造。这笔投资规模,在巴拿马的历史上是空前的。改造的效果也非常明显,到2024年,这两个港口的年合计吞吐量已经超过500万标准箱,暴涨了十倍,承担了巴拿马运河约40%的集装箱货运量,成为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辐射整个美洲的重要物流枢纽。根据长和方面披露的数据,近三十年的运营为巴拿马当地创造了约2.5万个就业岗位,累计向巴拿马政府缴纳的各项税费超过6.68亿美元。
合同里包含一个自动续约条款。2021年,在第一个25年合约到期前,双方依据该条款,完成了续约手续,将特许经营权延长了25年,直至2047年。整个续约过程,当时经过了巴拿马国民议会、总统以及宪法法院的多层审核和确认,被认为是合法合规的。巴拿马政府在当时也多次公开确认了这次续约的有效性。所以,从任何商业角度看,这都是一份履行良好、历史悠久的长期合约,为巴拿马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收益和就业机会。
那么,巴拿马最高法院在2026年1月29日裁定的“违宪”理由是什么呢?根据公开的裁决信息,理由主要集中在两点上。第一点是指控2021年的续约没有经过新的公开招标程序,属于“私下续约”,剥夺了其他投资者的公平竞争机会。第二点是指责合同中的某些条款损害了巴拿马国家利益。具体来说,他们认为长和集团享有的税收优惠让巴拿马政府损失了10亿至15亿美元的潜在财政收入。同时,合同里有一个条款规定,如果巴拿马政府要在运河区域新建具有竞争性的码头,需要经过长和方面的同意。法院认为,这一条款相当于将国家的发展决策权让渡给了私人外资企业。
这些理由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放在国际商业和投资保护的框架下看,就非常耐人寻味了。自动续约条款是白纸黑字写在原始合同里的,是当年招标合约的一部分,也是巴拿马政府为了吸引长期、稳定、大规模外资投资而给出的承诺。如今援引国内法律宣布其“违宪”,本质上是一种“事后追溯”,这在国际投资争端中通常被视为非常不利的信号。至于税收优惠,这是任何国家为了吸引外资、发展落后基础设施时常见的激励政策,而且已经执行了近三十年。现在突然算总账,说国家“损失”了,这种说法本身就站不住脚,因为如果没有这些优惠和当初的投资,这两个港口可能至今仍是落后的“烂摊子”,根本创造不出后来巨额的税收和就业。
巴拿马政府显然也明白直接“没收”外资资产在国际上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和信用破产。所以,总统穆利诺在法令中特别强调,这次接管只是“占用”港口的可移动设备,比如卡车、起重机、调度系统等,不涉及固定资产所有权的最终剥夺。他承诺,在18个月的过渡期后,如果设备没有被出售给新的特许经营商,政府会归还资产并支付相应补偿。这种说法试图在法律上将自己包装成一次“临时行政措施”,而非赤裸裸的征收。但核心事实没有改变:长和集团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被单方面、强制性地剥夺了合法获得的港口运营权,其员工和管理层被驱逐,资产被控制。无论用多么精巧的法律词汇包装,这行为的本质都没有改变。
几乎所有的分析都指出,巴拿马政府之所以有底气、有动机采取如此激进的手段,背后最大的推手就是美国。自2024年底特朗普再次当选美国总统以来,美国对西半球的战略呈现出强烈的“门罗主义”回归态势。巴拿马运河,这条承担全球约6%海运贸易量、美国40%集装箱货运必经的“黄金水道”,自然成为美国地缘战略的焦点。特朗普本人多次在公开场合宣称巴拿马运河是“美国的重要国家资产”,甚至威胁要“收回”运河控制权。尽管这种说法遭到巴拿马总统穆利诺的公开驳斥,称其“无视历史”、“纯粹是地缘政治的恐惧”,但美国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美国国务院通过外交渠道持续向巴拿马施压,要求其“清理”中国在运河区的影响力。长和集团虽然是一家香港的私人企业,但其华人资本背景在美国某些政治势力眼中,就是“中国影响力渗透拉美”的象征。控制住运河两端的核心港口,就被视为扼住了这条战略水道的咽喉。在接管事件发生前,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专门访问了巴拿马,双方签署了价值1.2亿美元的安全援助协议。随后,巴拿马政府就加速了对长和港口合同的审计和司法行动。接管后,临时运营权直接交给了丹麦马士基和瑞士MSC,这两家都是与美国及北约关系密切的全球航运巨头。这一连串动作的衔接,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对于巴拿马这样一个经济严重依赖运河收入的小国来说,外交上的选择空间其实非常有限。运河通行费及相关收入占其财政预算的相当大比重,而美国既是其最大贸易伙伴,又在安全、移民等问题上对其有着巨大影响力。在“国家安全”和“经济依赖”的双重压力下,巴拿马穆利诺政府最终选择了站队美国。有外媒报道称,穆利诺总统甚至在私下表示,他预计中国不会对此采取强有力的反制措施。这种判断,或许也是他敢于“撕破脸”的重要原因之一。
面对这一严重侵害中国企业合法权益的事件,中方的反应是迅速且明确的。在2月23日接管事件发生的次日,也就是2月24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例行记者会上就明确表示:“中方在巴拿马有关港口问题上的立场是明确的。我相信你也注意到有关企业已经发表了声明,表示将保留包括诉诸法律程序在内的一切权利。中方将坚决维护企业的正当合法权益。” 这段话虽然简短,但“坚决维护”四个字的分量非常重,清晰表明了国家层面的立场和支持。
同样在2月24日,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商务及经济发展局局长丘应桦,紧急约见了巴拿马驻香港总领事,提出了严正抗议。香港特区政府的新闻公报措辞更为直接,指出巴拿马最高法院的裁决“完全是罔顾事实,背信弃义”,巴拿马政府强行接管港口的行为“严重损害香港企业的合法权益和违反合约精神”,特区政府对此“予以谴责”。香港作为长和集团的注册地和总部所在地,由特区政府出面进行严正交涉,在法律和外交层面都显得非常必要和及时。
除了外交和政治层面的表态,实际的反制措施也已经展开。根据国内外媒体的报道,中方已经暂停了国有企业在巴拿马的新项目谈判与合作。同时,中国海关加强了对来自巴拿马的进口商品,特别是农产品如香蕉、咖啡等的检验检疫力度。这种基于技术规则的贸易措施,既能表达立场,又符合国际惯例,给巴拿马的出口商带来了直接的压力。此外,中国的航运企业也开始调整航线,将部分原本计划停靠巴拿马港口的货物,分流到墨西哥的曼萨尼约港、秘鲁正在建设中的钱凯港等其他拉美港口。这种市场自发的行为,将对巴拿马港口的吞吐量和收入产生立竿见影的影响。
在法律层面,长和集团的自救行动启动得更早。早在2026年2月3日,也就是最高法院裁决公布后不久,长和集团就已经依据特许经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向国际商会仲裁院提起了仲裁程序,对巴拿马共和国正式启动法律索赔。据路透社等媒体报道,此次仲裁的索赔金额可能高达20亿美元。在2月23日被强行接管后,长和集团在公告中再次强调,将继续研究所有可行的法律途径,包括对巴拿马共和国及其代理人,以及任何与之串通的第三方,诉诸进一步的国内和国际法律程序,并保留一切追究责任的权利。国际投资仲裁通常耗时漫长,但一旦裁定巴拿马政府构成非法征收,其面临的赔偿金额将是巨大的,国家信用也会遭受重创。
事件对巴拿马自身的冲击已经开始显现。首当其冲的就是其国家信誉。一个国家最高法院可以轻易推翻一份执行了近三十年、并刚刚完成续约的国际投资合同,这向全球投资者释放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在巴拿马,合同的神圣性和法律的稳定性无法得到保障。未来任何外资在考虑进入巴拿马,尤其是投资周期长、资金密集的基础设施领域时,都会将巨大的政治风险和法律风险计入成本,这无疑会大幅提高巴拿马吸引外资的难度和成本。
在经济层面,影响更为直接。长和运营的这两个港口,处理着运河近40%的集装箱货量,是许多全球航运联盟航线上的关键挂靠点。接管事件引发的运营不确定性,已经导致部分船公司开始调整船期,寻找替代港口。港口吞吐量的下滑,将直接影响到巴拿马的港口使用费收入和相关的物流、服务产业。此外,中国是巴拿马第二大贸易伙伴,每年有大量货物通过巴拿马运河运往中国。中方采取的反制措施,无论是加强检验检疫还是引导货流分流,都会对巴拿马的对外贸易产生负面影响。有在巴拿马的中国商人向媒体透露,事件发生后,从中国发往巴拿马的货物已经出现明显延误,码头操作效率下降,物流成本正在上升。
巴拿马国内对此事的反应也并非铁板一块。尽管政府试图将此举描绘成“维护国家利益”,但不少巴拿马民众和经济界人士并不买账。他们清楚地知道,是谁在过去三十年里将破旧的码头变成了现代化的枢纽,创造了成千上万的就业岗位。他们认为政府的决策明显受到了外部势力的胁迫,是一种短视的行为,最终损害的是巴拿马自己的长远经济利益和国际形象。在接管事件发生后,巴拿马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不少批评政府的声音,担心这会吓跑其他外国投资者。
从全球航运格局来看,这一事件也投下了阴影。巴拿马运河作为连接两大洋的最短航道,其畅通与稳定对全球供应链至关重要。任何发生在运河区的政治动荡和法律纠纷,都会增加全球贸易的摩擦成本和不确定性。船公司不得不为可能出现的延误、额外的保险费用以及替代航线的高成本做准备。在全球化面临逆流、供应链追求韧性的当下,巴拿马港口的这场风波,无疑给本就脆弱的全球物流体系又增添了一个风险点。
国际投资保护体系也面临着一次考验。如果巴拿马政府这种以国内司法裁决为由在线炒股配资平台,强行接管外资运营权且补偿不明的行为得不到国际社会和法律的有效制约与惩罚,那么可能会产生恶劣的示范效应。其他一些国家或许会效仿,利用国内法律程序来撕毁对外资不利的长期合同,这将严重侵蚀基于规则的国际投资秩序。因此,长和集团提起的国际仲裁,其过程和结果将受到全球商界和法律界的密切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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